（一）2008年10月发生在浙江大学的药学院副教授贺海波学术论文造假事件，由于涉及国内著名的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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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发生在浙江大学的药学院副教授贺海波学术论文造假事件，由于涉及国内著名的高等院校和中国工程院院士，一时间在媒体和网络上被炒得沸沸扬扬，面对来自社会的强大压力，3月15日，平素文温而雅的国家教育部长周济，在全国“加强高等学校学风建设座谈会”上，向外界发表了其上任以来措词最为严厉的“学术造假”讨伐檄文。国家教育部长周济强调：“对学术不端行为要像体育界反兴奋剂一样,像对待假冒伪劣产品一样‘零容忍’,实行‘一票否决’发现一起，调查一起，处理一起，暴光一起，无论涉及什么人、什么事,都要态度坚决、一查到底,做到不护短、不姑息、不手软，要根据学术不端行为的性质和情节轻重，依据法律法规，对违规者予以惩处。”
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校长杨卫也在参加会议期间，通过中央电视台向社会公布了对“造假事件”主要责任人的追加处理决定：“我们这次就是进一步追加开除贺海波作为行政处分，那么关于吴理茂老师呢，他具有监管不力，并且被署成通讯作者，我们决定是给他撤销中药药理探究室主任的职务，撤销他的所长助理的职务，同时行政上记大过，并且不再解除他跟浙江大学的聘用合同。对李院士在学风监管方面有责任，所以我们不再续聘李院士作为药学院的院长。”
国家教育部和浙江大学对学术造假“零容忍”的态度，让人们对净化学术环境充满了期待。然而，归于平静的人们发现，“贺海波论文造假事件”依然留下了许多耐人寻味的疑点：比如：作为事件的主要推动者，戴德哉教授为什么要举报自己曾经的爱徒？而另外两个核心人物李连达院士和吴理茂主任真的仅仅是“疏于管理”吗？李连达与吴理茂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海波论文造假事件中的三个关键人物 贺海波 吴理茂 李连达
几经周折，今年3月中旬，在揭露“贺海波论文造假”后，面对外界缄默了四个多月的戴德哉教授，终于允诺我们前往位于江苏省会南京的中国药科大学进行采访。
在自己的实验室，年已75岁高龄的戴德哉教授用疲惫的神态接待了我们。戴先生是这所大学的博士生导师、国际著名的药科专家，他强调这是“贺海波论文造假事件”发生后第一次允许媒体进入自己的实验室。谈起事情的经过，时任中国药理学会药学监护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药科大学博士生导师的戴德哉教授无奈地说：“应该说在发现这个问题上面主要还是在美国的一个国际心脏病学杂志，它有一个副主编，他发现了这个文章跟我们一篇很相近的。”
2008年10月11日，正在成都参加学术交流会的戴德哉教授突然接到美国《国际心脏学杂志》副主编山德·韦兰斯的电子邮件，山德·韦兰斯教授说他发现戴德哉实验室投给他们的论文与已出版的英国《植物治疗研究》的一篇论文十分相似，希望得到说明，信中附有两篇论文的全文。戴德哉教授说“他说发给我全文让我来判断是怎么回事，而且特别强调他不意味着我的文章有问题，他深信不疑我不会有问题，但是他是一个副主编，因为我这个文章跟人家这么多接近，而且出版过程当中他说我回答他的问题以后，回信以后，他要向主编说这个事，而且他说还要叫我跟发表另外一篇文章的英国的植物治疗杂志的主编也写一封信，说明这个情况。”
戴德哉审阅后发现，先于他发表论文的第一作者竟然是自己已毕业的博士生贺海波，论中文涉及到的数据与图表与自己实验室的几乎完全一致，而所在单位也是与自己一直保持良好关系的国内知名学府浙江大学，这下他有些犯难了。戴德哉教授说：“这样的情况下他第二封信又来了，他前面客套就没有了，直接就催促要写信给两个主编把这个事情要讲清楚，否则影响这个文章的发表。如果说我们不澄清的话，那就是说他们在先我们在后，那我们抄人家的，抄他的，就是这个事情，就是我们医药大学抄浙大的。”
对于贺海波，用“爱恨交织”形容戴先生此刻的心情一点也不为过。2001年贺海波考取戴德哉的博士生时，戴教授对这个来自湖北农村的孩子无论在学术还是生活上都是关爱有加，2004年贺海波博士毕业戴教授亲自将其推荐给浙江大学。此后的两年中，戴德哉仍然对贺海波的研究给予了无私帮助，甚至贺海波承担的浙江大学“冠心病2号”项目实验所需的进口插管都是由戴教授提供的。
然而，2007年英国《医学和医理学》杂志特邀戴德哉教授帮助审阅其研究领域的一篇论文时，作者就是贺海波，因为论文的数据、论证都是剽窃以前师兄弟的，戴教授对其进行了严厉批评，并告知英国《医学和医理学》杂志不予发表，贺海波却不以为然。戴德哉教授痛心地说：“当时他没有接受教训，他在否认，他没有来造假，而且也讲了一些好像我对他的教育他都记得怎么的，蒙混过关。那个应该说确切的讲我们感觉到他有一些不端的行为的迹象。”
戴德哉教授的助理戴茵经过艰苦地查证，终于找到了贺海波抄袭的准确数据，她介绍说：“我们从08、07、06、05一直到找到04年才发现这篇文章他抄的，然后我们才对上号，所以这个不容易发现，所以你说今后戴老师会不会发现，看来很难，一个就是要对方正好是这个专业，也熟悉我们这个领域，否则的话确实很难发现这个问题的。”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戴德哉教授决定将此事通报浙江大学，考虑到自己学生的前途，戴教授主要与贺海波所在的浙江大学药学院的领导进行了沟通。戴德哉教授说：“虽然我的信上只说有剽窃之嫌，没有说就是剽窃我什么，但是我就跟他讲请你判断，正像美国人叫我判断一样。”
（二）
浙江大学药学院常收到邮件后，一边组织调查，一边向学校作了汇报，学校随即也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对贺海波论文造假事件进行调查。浙江大学药学院常务副院长曾苏介绍说：“贺海波到目前为止被我们发现的是8篇，他的有的是全部抄袭，有的是部分抄袭，有的是一稿多投，有的是数据上重复使用，张冠李戴等等问题。”
浙江大学调查发现，问题远比想像的严重的多：贺海波造假的论文多达8篇，这些论文还存在擅署他人名字、擅署基金支持、捏造知名专家帮助修改英文等学术不端行为。2008年11月，浙江大学决定撤销其副教授职务和任职资格。
随后，“贺海波论文造假事件”的另外两个核心人物：中国工程院院士李连达、浙江大学药理实验室主任吴理茂也浮出水面。调查还发现，贺海波８篇有学术造假内容的论文均有这两个人的署名，且通讯作者都是吴理茂，而按照规定，通讯作者是要对发表的学术论文从原始数据、论据、观点的真伪负全部责任的。而李院士与吴主任的解释均为贺海波盗用了他们的名字。
浙江大学药学院常务副院长曾苏说：“从常规上讲是这篇论文的思想的发明人，是他实验的设计者，所以他要对整篇论文的真实性和它的创新性负主要责任的。”
为了进一步弄清事情的真象，浙江大学责令在美国进修的浙江大学药理实验室主任吴理茂即刻返校，协助调查。浙江大学校长杨卫还亲自打电话代表学校向戴德哉教授致歉，表示一定给戴教授一个公正的说法。事情似乎按照双方希望的“内部解决”的方向发展。
2009年2月9日，戴德哉教授突然在网易博客上刊登题目为《关于浙大药学院贺海波科学论文造假事件的发现》的博文，把整个事件公诸于众。
戴德哉教授的突然变卦和所谓的“背信弃义”，源于“贺海波论文造假事件”的两个核心人物浙江大学药理实验室主任吴理茂和中国工程院院士李连达的两封信，正是这两个人的两封信迫使戴德哉不再沉默。
2008年12月27日，浙江大学药理实验室主任吴理茂给戴先生发了一封貌视道歉的电子邮件，吴理茂在信中很不礼貌地说：贺海波之所以行为不端与其博士期间的导师有必然的关系。而在此之后，李连达院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支持了这一观点，并于12月28日写信给浙江大学，强调贺海波的研究与其课题毫无关系，属于中国药科大学的课题，正是这两封信将整个事件推向了极端。戴德哉教授的助理戴茵说：“因为这个事件对戴老师来讲还是受到了不少的冲击，无论是工作或者生活都受到比较大的影响。”
可以说，吴理茂的不礼貌和李连达的不冷静将本已趋于平静的事件重新推向了风口浪尖，也把已经焦头烂额的浙江大学置于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为了平息事端，2月9日浙江大学校长杨卫带领有关人员专程前往南京给戴德哉教授说明情况、取得谅解。得知戴先生远在日本的儿子要用法律还父亲一个清白后，李连达院士也派秘书李贻奎于次日凌晨赶往南京，当面呈交了李院士的亲笔道歉信。戴德哉教授介绍：李院士后来讲的很明确，贺海波是做他的课题，他给他一个子课题，这个问题就行了。
（三）
通过调查，我们对“贺海波论文造假事件”所涉及的核心人物以及复杂关系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贺海波是戴德哉的博士，吴理茂是李连达的博士，贺海波经戴德哉推荐到浙江大学，吴理茂则由李连达推荐到浙大，并提名担任了由其兼任浙江大学药学院院长的中医药理研究室主任，代替自己负责日常的管理工作，而贺与吴则同为李连达的博士后，两人都相应承担着李连达院士的研究课题。2008年7月贺海波出站后凭借剽窃的8篇论文顺利留校，并被聘为副教授，开除前一直在这个实验室工作。
浙江大学药学院常务副院长曾苏解释：因为李院士他的身份是我们的兼职院长嘛，所以这边实验室的工作就交给吴理茂老师负责了，所以吴理茂老师是这个研究室的主任嘛。那么他的所有的实验室的所有的科研活动和研究生的培养都是由吴理茂老师来负责的。
据了解，吴理茂当时乃至很长一段时间仅仅是一名讲师，在学术研究上并没有突出的造诣，根本不具备指导博士后的资格，而就是在这种奇怪的体制下，吴理茂却代行导师之责长达两年之久。据药学院的学生反映，李连达院士很少光临学院，一年也说两三次，实际上吴理茂就是李连达的代言人，要联系李连达必须要通过吴理茂，否得到严厉的斥责。浙江大学药学院常务副院长曾苏说：“李老师不在嘛，就是他来协助指导，有些事情通过他来向李老师汇报。然后再指导学生工作。他们这个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研究，其他研究室可能就没有这种情况。”
学生还反映，吴理茂还蛮很地要求每一个学生发表论文都要以他为通信作者。此前一直自称被贺海波盗用名字的吴理茂，甚至还将这些造假论文列入了他本人申请的2007“新星计划”和李连达课题组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呈交的进展报告中。经调查核实，这个实验室在过去的两年中还有12篇论文涉嫌造假和剽窃。因此仅用不知情和被盗用名字就很难服众，那么，李连达院士到底对此知情？我们电话采访了李连达的秘书李贻奎。李贻奎在电话中说：李院士不接受任何采访，对你说的事无可奉告。
经查证，贺海波在2008年1月到8月的7个月时间，先后在国际学术刊物上发表了7篇论文，这对于一个当时还没有毕业的博士后是否可能？全国力学专家、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校长杨卫也认为：两年8篇困难些但有可能，半年7篇，是有些多了。
在正常情况下，一个优秀自然学科领域的博士后能不能在两年之内发表8篇国际水准的论文？，3月28日记者专程来到我国药理研究的权威机构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进行求证。在国家药理实验室，中国药理学会理事长、国家药物筛选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杜冠华教授详细为记者介绍了一篇药理学科论文产生的全过程。波杜教授说，一篇论文的形成需要四个阶段，首先是创新思想的形成，其次是进行实验，然后形成学术论文，最后才是学术刊物审查、修改发表，周期想当漫长。
中国药理学会理事长、国家药物筛选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杜冠军教授还介绍：“同样一个实验要重复多次，有些动物实验比较复杂，可能一次实验就要作很长时间，几个月，有些慢性实验可能做的更长，还有一些实验为了说明这些问题，不是一个实验能解决的，要用多个实验一块来说明这个问题，这些实验都是需要时间的，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成的。”
杜冠华教授介绍，药理学科往往被称为小学科，由于研究人员少，因此在学术论文真伪的辨别上确实有一定难度，但并不是没有办法，其中最有效的就是查阅实验的原始数据。
那么，在两年中，浙江大学真的就没有任何察觉吗？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校长杨卫解释说：“学术界它最初运行靠的是“自清洁”的机制，这什么意思呢？就是你写一篇造假的论文，这篇论文一年发现不了，两年发现不了，10年发现不了20年总有人会给你发现了，发现完了以后你的代价是非常非常沉重的，你那时候可能是一个非常有成就的人了，但发现了这样一个东西，你年青的时候有一些学术不端行为，马上就会演化到对你事个事业的毁灭人善方面生的打击。这个达摩克里斯之剑就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原来就是期待有这样一个机构，有这样的一种威慑力，大家就害怕，不会，很少出来这个造假的行为。”
中国药理学会理事长、国家药物筛选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杜冠军教授强调：出现这些情况不是偶然的，你无论怎么查，只要是这个环境不改变，还有人再试，他会抱着侥幸的心理去试，从多管齐下，从一个大的氛围上来共同来做个事情，比方说我们评估科学成就的问题，评估科学家的问题，评估他对社会贡献的问题，以及他的晋升呀，提职称呀等等，怎么更科学一些。
（四）
3月16日，遭受学术信任重创的浙江大学生重拾“求是”的校训，全面改革不适应学术发展的制度和规定，并聘请国内德高望重的院士为博士、硕士生导师开设师德自律讲座，以图从源头上杜绝此类事故的再发生。许多导师表示，此事并不会影响浙大教师的信心。
而面对舆论对浙江大学的不断责难，许多老师也发表了不同的观点：把一条死掉的鱼揪出来的时候，你要去看下什么样的定义，因为有鱼死了，是不是这池水就真的坏了？如果这池水，象浙江大学有3000多条鱼，死了一条，难道就是这池水不好了？就必须换掉？或者把这些鱼全部“处决”掉？
还有的老师对媒体的导向发出质疑，他们认为现在一些媒体“只可信其有，而不信其无”的导向态度，诱使人们出现什么事都从坏的方面去考虑，而不从好的方面去考虑，这是一种社会道德沦丧的表现，媒体难逃其咎。
目前，由国家教育部主导的学术“清洁工程”正在全国高校全面展开。教育部长周济强调：要进一步完美科研项目评审，成果鉴定程序，实行信息公开，增强科研管理的公开性和透明度，接受社会监督，要充分发挥媒体、网络和学术团体的监督作用，形成以遵守学术道德为荣，以违犯学术道为耻的良好氛围，使大家对坚持什么反对什么提倡什么抑制什么是非清楚、旗帜鲜明，在舆论氛围上对学术不端行为始终保持高压态势，使违规者身败名裂、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