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无言 背影无声 在王延辉家客厅正中的墙上,悬挂着他最钟爱的一幅照片,可巧,依然是一个背影。
《王延辉简历@王延辉什么病》父爱无言 背影无声
在王延辉家客厅正中的墙上,悬挂着他最钟爱的一幅照片,可巧,依然是一个背影。
那是他在大型话剧《光照千秋》里扮演戚继光的一张剧照,照片中的他头戴金盔,身披重甲,按剑回首,不怒自威。渊渟岳峙的背影引人入神。而在对面的墙上则挂着女儿王甜的大幅明星照,笑容甜美,光彩照人。这无意的家中摆设仿佛在暗示着现实中王甜与父亲的情感角度:父亲的巍然背影正是女儿艺术人生的坐标。
女儿王甜是王延辉的心肝宝贝。王甜10岁那年的一天,说好了由王延辉送她去上学,可因为团里临时有任务,王延辉就让女儿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结果遭遇了车祸,孩子右腿开放性骨折。王延辉急匆匆赶到医院,看到腿部血肉模糊的女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恳求医生一定想办法保住孩子的腿。
这次车祸后,王延辉对女儿的关爱呵护更加无微不至。在他的言传身教下,王甜对舞台艺术产生浓厚兴趣,并在2001年夏天以优异成绩考上了解放军艺术学院戏剧系。几个月后,王甜打来电话,想让爸爸给老师和系主任打声招呼,平时关照一下自己。没想到王延辉不高兴地说:“我张不开这个口,任何事要靠自己努力。”
王甜很争气,当上了班长,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一年半以后,她向队里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过了两个月不见回音,教导员说还需要加强党的理论学习。第二年,队里换了教导员,王甜又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可还是没有消息。眼看着身边同学都入了党,王甜心里很着急。晚上,她悄悄给爸爸打电话说,入党是个大事,希望爸爸能伸出援助之手。王延辉很严肃地告诉女儿:“入党的事不能走后门,我没办法给你说情。”
入党没说情,毕业后想留北京也没管,最后,王甜服从组织分配到了前卫文工团,和父亲一起站在为兵服务的舞台上。
王甜说,爸爸就是这么个人,你让他管的事他不管,你没让他管的事他还管的挺宽的。
2008年5月,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济南军区抽组3支文艺演出队赶赴灾区慰问。
这时,因腿部患“丹毒”住院治疗的王延辉躺不住了,多次给团领导打电话、发短信,要求到抗震救灾一线去。团里考虑到他的身体和病情,没有同意他的请求。而已是曲艺队演员的王甜患了感冒,队里上报的名单中没有她。
王延辉得知情况后急了,找到自己的徒弟、曲艺队教导员武文说情:“多加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甜甜年轻,这点感冒算什么?到前线演出机会难得,无论如何得让她去。”武文告诉老师:“队里没有决定权,得找上一级领导。”
王延辉马上打电话找到文工团政委李静,却得知名单已经报到军区宣传部了。他不甘心,又找到宣传部领导,反复做工作,终于给女儿要到了一个到抗震救灾一线演出的名额。
前线条件毕竟艰苦,女儿真要走了,王延辉又有些心疼。他亲自给女儿收拾起行装,一个水壶、一支发夹都一一给归置好。看着父亲忙碌的身影,一股温情注入了王甜的心头。
一次慰问演出时,连唱了3首歌的王甜刚刚走下舞台,正要调整一下情绪,准备等会儿再登场,却突然发现一个一瘸一拐的熟悉身影,仔细一看,是他爸爸正跟演出队的几个演员说戏呢!
“爸,你身体还没好,咋上来了?”
“你能来,我咋不能来?!”
原来王延辉始终不甘心在家闲着,等病情稍微稳定,就提前出院,随第三批演出小分队进入灾区。
在演出现场,王延辉看到演员们由于担心战士们抬过尸体,在台上唱歌时,始终不敢与台下互动,眉头就皱到了一起。他把王甜拉到一边,动情地说:“咱们是代表军区来慰问大家的,为战士演出就要把他们当亲人,跟他们握握手、拥抱一下怕啥呢?你跟着我,咱先开个头。”说着,他走向第一排的战士,和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王甜看着这一幕,深深被感动了,她热情地走向台前,主动和官兵们握手、拥抱。一个漂亮女演员的拥抱比歌声更能让战士们受鼓舞,有的兵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后来,前卫文工团的所有演员在灾区慰问演出时,都主动与现场的官兵握手、拥抱,台上台下气氛十分热烈,演出获得极大成功。
2009年初,文工团开始排演反映抗震救灾题材的话剧《英雄战士》,王甜有了第一个和父亲合作的机会。一次集体走台之前,演员们都在舞台口候场,王甜和几个年轻演员随便说了几句笑话,就听见一个声音吼了起来:“戏都快开演了,你们几个小年轻怎么一点都不严肃?还不快想想戏!”王甜一听就知道是谁,她寻声望去,昏暗的光影中,只见王延辉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上台的梯子边,似乎在沉思什么。
“爸爸也是老演员了,那么有经验,可上台前几分钟还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提前入戏,对我触动很大。”
那一刻,王延辉的背影深沉如湖水,仿佛在告诫王甜,艺术之光是来自心灵的源泉,没有倾心的投入,则无法诠释艺术的完美。
2009年11月,文工团组织年底业务汇报演出,王延辉在为王甜所在的戏剧曲艺队辅导时,发现一些队员的舞台基本功相对薄弱,提出要把基本功训练作为一个科目。“观众不会先问你是什么专业,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当演员,连基本功训练都不想搞,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
在他的坚持下,基本功训练排进了汇报演出计划,王延辉负责排练小合唱《沂蒙山小调》。不久,他接到了西安空军工程大学工程学院的请柬,考虑到自己要离开几天,队员们对《沂蒙山小调》这首曲子又不太熟悉,容易跑调,王延辉特意找出一个定音器,交代女儿王甜:“队里排练时要用它帮大家找准音调。”
这事一直挂在王延辉的心里,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发给女儿的一条短信,还是说戏剧曲艺队小合唱的事:“我6号晚上到家,7号还排练吗?”
王延辉去世12天后,文工团业务汇报演出如期举行。
那段动人的旋律再度响起:“人人那个都说哎沂蒙山好,沂蒙那个山上哎好风光……”歌声婉转悠扬,唯一异样的地方是队员们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曲调归于静寂的那一刻,队伍中一个抽泣声赫然钻进了人们的耳膜,是王甜。她紧紧攥着的手展开了,那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遗物———定音器。小小的定音器,一下子击中了队员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大家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的闸门,任由泪水在脸庞恣意流淌。
王甜说,最痛苦的是父亲再也不能陪伴自己走过漫漫人生路了。
去年初,王甜找到了意中人。恋爱中的年轻女孩,有时回家就会晚了些。女儿外出约会的晚上,作息规律的王延辉却不能按时入睡,他总是站在卧室的窗前,关掉灯,在黑暗中默默等待女儿回家的身影。看到女儿回来了,他又悄悄爬上床,装成睡熟的样子。这一切妻子刘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是怕闺女知道他在等她,心里会有压力,就这样偷偷摸摸地等她。”直到王延辉去世后,刘莉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女儿。
父爱无言,背影无声。没能看到女儿结婚成家,或许是王延辉此生最大的遗憾吧。
孝心永存 背影永恒
只有填充了爱的房子,才能算是家;只有被爱包围的老人,才能算是安享晚年。
王延辉的父亲和岳父去世得早,他对两位老母亲格外孝顺。
岳母的家就在济南,没有演出任务的时候,他每个周末都要陪老人家吃顿饭,老人那边的大事小情也都是他操心。虽然妻子有个弟弟,但王延辉却从没有因为岳母有个亲儿,而去讲个分内分外。一进家门,就抢着干活,拦都拦不住。电冰箱坏了,他修;下水道堵了,他掏;热水器旧了,他换;地板他拖,厕所他刷,玻璃他擦,走廊、楼道、阳台的卫生他都打扫。看着他忙活的背影,老人心里那个美:“俺摊上个好女婿,就是个亲生的儿。”
一回,岳母家里电闸烧了,头一个电话就打给王延辉。正在指导基层演出队排练的他二话没说,利用中午吃饭的时间,打的赶到岳母家里,忙活了一中午修好电闸,饭也没顾得吃又赶回了排练场。第二天,他又来到岳母家里,把所有电源开关的拉绳都加长了一段,让岳母坐着、躺着都够得着,用起来非常方便。
“有事只要找俺‘大儿’,保准放下电话,一会儿就到,还心细,啥都给你弄得好好的。”岳母亲切地把王延辉称为“大儿”,逢人都讲他的好,说是自己前世修下的好福气。
可老人家万万没想到,仅仅一夜之间,自己的好福气就飘到了九霄云外,自己最疼爱的女婿就走在了自己的前头。
送行饺子迎客面。延辉出差走的那天,老太太特意包了女婿最爱吃的韭菜馅饺子,打电话把他叫到家里。她记得特清楚,延辉吃了一大盘,连说好吃好吃。
2009年12月5日夜里11点多,刘莉接到文工团领导电话,说是在西安出差的王延辉身体不适,让她跟王甜收拾一下,赶第二天一早的飞机去探望。刘莉心里没了底,打电话给母亲。老人一听女儿的话,脑子“嗡”地响了一声,浑身发麻,就像被电了一样。可她拿着电话也不敢对女儿多说什么,只是安慰刘莉:“延辉那么大个,平时又没啥大毛病,才走了几天啊,不会有事的。”
6日夜里,刘莉从西安打来电话,抽泣着说:“妈,延辉突发心肌梗塞,没抢救过来,撇下我们娘俩走了。”
老人心头一紧,一下昏倒在地,在医院抢救了一宿才醒过来。一睁眼,她拉着儿子的手就问:“你大哥真走了,你姐是不是急糊涂了?”听到确定的回答,老人号啕大哭:“延辉,你在哪啊?你咋出去了就不回来了啊?”
老人在医院一躺就是半个月,天天看着病房门口,盼着王延辉能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病友不解:“你那个女婿就那么好啊,让你这么伤心欲绝?”
“你们不知道啊,俺这个‘大儿’待俺比亲儿不知好多少倍呢!”
“你这老太太,咋能守着白天黑夜服侍您的亲儿这么说话呢?”
“你让他自己说!”
刘莉的弟弟点点头:“姐夫待俺妈确实比我强得多……”一言未尽,已是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王延辉自己的老母亲住在烟台老家,每年赶上母亲的生日,他都要回去给老人做寿,过年更是一定要回家的。延辉常这么对刘莉说:“人老了就盼个儿女团圆,逢年过节,咱们宁肯自己多跑点路,也要让老人家高高兴兴。”
可再好的儿子,也不能忠孝两全。1998年10月,文工团要突击创作一台反映抗洪官兵事迹的大型话剧《神圣方舟》,王延辉既要参与剧本创作,还要饰演剧中“男一号”。为了保证排演进度,他每天吃住在后台。
不巧的是,那一阵正赶上老母亲身体不好,非让家里人把自己送到济南,奔着儿子好好瞧瞧病。王延辉分不开身,联系好医院后,只得让妻子陪母亲去检查。看到儿子几天不露面,老母亲心里很不是滋味,让儿媳妇拨通王延辉的电话,张口就问:“是戏重要,还是你娘重要?”一向孝顺的王延辉没有辩解,只是不住地向母亲道歉。
一个多月后,《神圣方舟》演出圆满成功,王延辉拿回了这台戏的光盘,放给母亲看,边看边给老人讲演戏的经历。看着戏里那个为老百姓累倒了的抗洪团长,再看看身边瘦了一圈的儿子,老人眼泪掉了下来,气也消了。
2009年中秋节,王延辉和刘莉回烟台陪着老人过了个团圆节,说好了等明年老人的生日,俩人再一块回来给老人祝寿。他们回济南那天,老母亲一直站在阳台上看着儿子儿媳的背影,王延辉回头跟老人家挥了几次手,她也不肯进屋。
老母亲不会想到这一别竟是跟儿子的永诀。
王延辉去世后,刘莉带着女儿王甜专程回了烟台一趟,想着老人80多岁的身子骨,刘莉咬咬牙憋住泪,什么也没说。
婆婆没看到儿子,心里老大不踏实:“莉啊,延辉咋没回来?”
“妈,部队上给延辉安排了大任务,让他到国外维和去了。”
“那去了怎么也不知道给家来个信啊?”
“在国外执行任务纪律严,不让写信也不让打电话。”
“那过年能回来吗?”
“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回一趟折腾不起,再说能不能回,得听部队上领导的。”
婆婆半晌没说话。
出门遛弯的时候,老太太见了街坊邻居夸了起来:“俺儿到国外维持和平去了。”
看着婆婆乐呵呵的模样,刘莉躲到厕所里偷偷抹泪。
儿行千里母担忧。高兴劲儿过来后,老母亲又担心起来:“国外不比咱这太平日子,兵荒马乱的,延辉可得当点心。也不知道那地方冷啊热啊,他也五十大几的人了,身子骨熬得住不?”
一听这话,刘莉的心像刀子扎,疼得滴血。
“我也知道这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可又能怎么办呢?就这么一天天瞒下去吧,能瞒老人多久就瞒多久,最好能瞒她一辈子。”说到这儿,刘莉已是泪如雨下。
刘莉睡不着觉的时候也在问:“延辉,你在哪呢?你去的那个地方冷啊热啊,身子骨熬得住不……”